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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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
日期:2013-09-29    浏览:1282
     我抱着孟彪的衣服,在河堤上跟着水里的他小跑。
     孟彪干干净净的,结结实实的,威武得像条不可一世的黑鱼。
     跑累了,我索性坐在河堤上,太阳在不远对面的河堤上,红彤彤的,马上就要滑进树梢里,然后就会落在远方松软的土地里。
     我打了个盹,站起来揉揉眼张望很久,孟彪才兴致勃勃地趟着水走回来,他把脚抬得老高,水花几乎溅到河中央,一只鸭子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在水面上没头没脑地疯跑起来。
     孟彪说,他一直游,游过了郭楼、游过了贾楼、游过了张庄、游过了宋庄、范庄,游到了大王庄南地的铁路大桥,看到了两辆呼哧呼哧的黑皮火车,然后才回来的。
      我们村西头有条河,桥柱子比我们家的电视天线还要高。夏天里,雨水很多,上游放水,水便一漾一漾拍着桥面。
      河里有很多鱼,多是又细又长通体发白的鲢子,站在桥上吐口水,便会引来一簇簇晶莹剔透的小鱼儿,摇头摆尾地相互追逐。
      一次雨后,我在河边捡到一条筷子长短的白鲢,扁扁的瘦瘦的似乎还皱皱的,一动不动,我以为它死了,拿了一会又一手托着它的肚皮一手轻轻捏着它的尾巴把它放进水里推它,我把它想象成一条船。然而,这条船忽然灵巧得像一片叶子,悠悠的甩了甩尾巴,便沉到河底去了,再也没有上来。
      好失落。
      秋天里,河水下降,慢慢还剩丈许的河面,河堤宽广了,我们把羊牵出来吃草,孟彪的表弟小我一两岁,他一次次把我摔倒在软软的青草上,我已经丧失斗志了,摔得我想哭。
      我去河滩里踩水,那水才能没过脚面,土色的小蛙绿绿的草蜢跳来窜去,小蛙在水里,草蜢粘在水草上,水草不是很长,细细的圆圆的,像一株株青葱,脚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好像是充满了气,薄薄的淤泥从脚趾缝挤上来,有一股清清的鱼腥味。
      我一路走过去,很仔细地瞅着脚下的这片河滩,我想抓一条黄澄澄的小鲫鱼或是一条可笑的满嘴胡须的泥鳅,稍大一点的小孩说,泥鳅的窝门口会有个洞,泥鳅还要不时的吐泡泡,你只要连那一块淤泥一起捧起来,你就抓到一只泥鳅了。
      河堤两旁各有条窄窄的小道,路旁是沙地,用脚后跟轻轻一崴便是个小坑,趴下来对着小坑猛吹一口气,“噗”一声烟尘飞溅,就像电视剧里拙劣的特技。
     小道越走越窄,还长了草,那草贴着地皮,毛茸茸胖嘟嘟的茎,乖巧清亮有质感的整齐对叶以及慵懒的小黄花让人瞌睡,可它结的果却是十分提神,蒺藜!
      在我的记忆里,每次遇见它们时,我都是光着脚的。蹑手蹑脚的,小心翼翼的,可每次,或是在脚后跟上或是在大母脚趾上,即使是在脚后跟上,当你把它拔下来那一刻是多么地轻松畅快呀,可下一秒,就在下一秒,那圆圆短短尖尖的刺痛感一下子便锲进你的神经里。
      小道的尽头永远是一块紫红的红薯地,红薯长的并不大,以至于高高隆起的红薯埂只有几条细细的裂缝,还是沙地,我知道,只要我把手插进红薯秧轻轻一提便会揪出一串可爱的红薯,可是我四下回顾,总能看到一个或两个健壮的婶子大娘就在忽远忽近处。
      红薯地下方是一块偌大的蓖麻,这东西倒长势粗壮而笔挺,我想折一根来做武器,我在这里徘徊许久,到末了,大抵也只是撒泡尿了事。
      我在河堤上追过一只象鸟一样能飞的蚂蚱,跑丢了一只鞋,那是我最自豪的一件事。
傍晚时,河边的槐树林密密麻麻粘满了多嘴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嚷个不停,大人说,它们是在算账。它们能算些什么帐?要算算一天来吃了多少只虫子么?
      大人们肩上搭条汗津津的毛巾,陆续下河洗澡了,有的还抱着孩子。那些凫水的大孩子,有的一手掐着鼻子潜进水底,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把指头露出水面,看谁更能憋气;有的占成一排比一比谁一个猛子扎得远,有人扎偏落了后,便要找人理论。
      在村里,辈分最低的成年人是一个叫水的人,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有五十岁了,见了谁都要开玩笑,很欢乐。他的水性很好,小孩子说他踩水过河能把肚脐眼露出来,我没见过;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应该六十多岁了,那年河里难得又涨水,河面十来丈宽,水流也很急,水和一群年轻人打赌,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游过了河,其他人半截都回去了。
      曾做过一个梦,我穿着裤衩子站在桥栏杆上,清亮的河水距离桥面还有尺许的距离,我像孟彪一样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河底抓了把泥。
      可是,我想,不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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